我是在城市生长的小孩，离土地很远。小时候还好些，因为参加体育运动，父亲说既然没有钉鞋，你不如赤脚跑吧，那样轻身一些。我试了，果然效果不错，那时人瘦小，跑得飞快。赤脚在省体场的跑道上，彼时没有塑胶跑道，如果跌倒的话膝盖会马上擦伤。还记得那种感觉，脚底的肌肤在有微粒的地上摩擦，大地坚硬却柔韧，每一步都反弹回来把我轻轻向前推送，风飞速地吻着我的脸，于是我便像飞起来了。

后来在初中校运会还赤脚跑了第一名，收到高一级哥哥的信，说我像当时的长跑名将赤脚仙子，让老师知道了，大大教训了一番，说不应该收这样的信。我有点楞，却像一下子长大了。渐渐便有人告诉我要留长发，要白皙才好看，于是便再不赤脚跑步，头发长了，身体开始发育，那个和土地有过接触的假小子便完全隐没。最近，总有人说你怎么看起来如此单弱，我总是茫然抬头，说我吗？心中触动，却觉得那个曾经的运动健将是完全沦落了。

现在住的房子前后都是土地，长满青草，时间稍长不修剪，立即就有种荒草丛生的感觉。有时我脱掉鞋子，在长草中走过，每一步都不知道会踏着什么，地中的沙石渗入脚丫，麻麻痒痒，露水终日都有，走完一圈再一圈，空气中混着草香泥香，但凡有甚不平之气，走过几圈竟就消散。

我不会耕，不能种，栽了花总忘了浇水，猫狗我都害怕。我想我和土地还很远，只能不时脱掉鞋子，走在上面，却已是很欢喜了。